儿子终于考上南开大学，圆了他从小学起就一直在做的梦。

　　赴校的前一天，我和老公忙碌一整天，为儿子准备丰盛的晚餐，好好地庆祝庆祝。

　　席间，我破例喝了酒，跟儿子干杯，祝福儿子心想事成、前程似景；儿子也真诚地祝福我永远年轻美丽、天天开心。“我的开心，就是来自于你的进步。”我对儿子说。

　　“晓力，你有什么愿望吗？”我满足地望着儿子，为他骄傲，“只要爸爸妈妈能够做到的，就一定满足你。”

　　儿子听我这么一说，马上放下筷子，把手恭敬地放在桌沿，“妈妈，你会去做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。”我没有犹豫地答应了。我现在很快乐，想为儿子做任何他需要我做的事。

　　“妈妈，你不会生气吧？”儿子用商量的口吻问，盯着我。

　　“当然不会。”哪有妈妈，会为儿子的心愿生气呢。

　　“妈妈，我想看到你的微笑。”儿子虔诚地说。

　　儿子的话，叫我和老公愣住了。老公才叫了声儿子的名字，儿子扑通扑通就跑进他的房间，很快地又跑回来，手里拿着一叠本子，递给我。

　　是儿子的日记本！

　　我捧着它们，茫然地望着他。

　　儿子帮我打开一本，指着其中的一页说：“妈妈，你看这天的日记。”

　　一九九七年五月六日：妈妈，我又考了全班第一名，拿回“三好学生”奖状，可是，你还是没有对我微笑。妈妈，我该怎样才能让你笑呢？

　　怀儿子九个月的时候，我就临产了。

　　在产床上痛了四个小时还是无法生下来，护士跑出去问我丈夫，保大人还是保小孩。我在里间听到了，停止呻吟、忍着痛跟医生说，保小孩吧。其实，不是我舍得不要活着，我是担心医生如果听说只保大人，医生就不会尽力去保小孩了。

　　后来，幸运地母子平安。

　　儿子从一出生，身体就不大好，婴幼儿常见的病不断。在我对儿子幼年的记忆里，就是天天带着他往医院跑，风雨无阻。

　　从六岁起，儿子打针时就不哭不闹，安安静静地在我怀里，把脸伏在我的胸前，只是在针头扎进去时才胳膊猛地跳一下。有时候，我不忍心，为儿子感到委屈，儿子看到我难过的样子，跟我说：“妈妈，我没事。”打完吊针，他就对我说：“妈妈，你帮我揉一下吧。”我帮他搓揉之后，他轻松地甩下袖子，大度地说：“妈妈，咱们回家吧。”他少年老成的话，常常弄得打针的护士阿姨泪水涟涟。

　　我希望儿子能够做个坚强的人。儿子能走了，我就让他自己去走，摔倒时不去扶他，让他自己爬起来。第一次，儿子会坐在地上大哭不起来；第二次，第三次，次数多了，儿子知道妈妈不会再扶他，边哭边从手的指缝里看妈妈的神色，然后自己爬起来，向我走来。

　　上了小学，我就要求儿子每天早上跟他爸爸去晨跑，无论刮风下雨都不曾缺过。在天寒地冻的冬天，让他洗冷水澡。因为医生说过，儿子的体质很弱，最好的办法是参加锻炼。

　　儿子很懂事，放学后就回家。回到家里就做作业，做完作业就帮我做家务，或者安安静静地看电视。儿子很少放学后在路上耽搁的，只偶尔有那么一、二次，回家晚了，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，他就低头不敢看我，躲着做作业去了。

　　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，从小学到初中、高中，一直是班级第一名，学校的前三名。只有一次，儿子考试失误，退到班级第二名。儿子怯怯地把成绩单递给我，在我一言不发地看成绩单时，儿子慢慢地就哭了起来。“算了，别哭了。”我轻描淡写地劝了儿子一句。儿子还是不停止哭泣，我实在烦了他，就吼一句：“哭什么哭！”儿子才停止哭。从那以后，儿子更加发奋了。

　　而我，竟然从来没有对儿子微笑过？

　　我和老公毕业后就分在一家小厂，效益不好，同事之间还互相排挤。这么多年来，我一直感到生活的压力很重，物质和精神倍受煎熬，让我无法轻松和开心起来。所以，我在工厂和家里，要不是挂着一张平平常常的脸，没有表情，就一定是阴沉着脸了。

　　九七年，儿子才十三岁，稍稍懂事，就想看到妈妈的微笑，哪怕是偶尔的一次。妈妈的微笑竟然成了他最大的心愿。

　　二000年三月十五日：今天是我的生日，我寄宿在学校，没法回家。晚上，妈妈打电话来对我说“生日快乐”。谢谢妈妈！我好想回家，看到妈妈在生日这天对我微笑，可是，我知道妈妈不会笑的。

　　二00二年六月七日：一个月后就要高考了，我现在非常努力，相信自己能够考上南开大学。我只有考上南开大学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和爸爸妈妈的愿望，我才有勇气对妈妈说：“请你向我微笑一次吧。”那时，妈妈才不会生气。

　　这是我的悲哀。在这一刻，我为儿子感到太委屈。把儿子抱在怀里，我的泪水忍不住就自个地往下掉。

　　“妈妈，我是想要你笑的，别哭。”儿子给我擦着泪水，也难受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　　“妈妈不哭。”我还努力地微笑了一下。

　　这笑让儿子感到陌生，愣了一会后，儿子也开心地笑了，脸上挂着泪花。

　　儿子，从今天开始，你将看到一个始终微笑的妈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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